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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

“好吧,既然这个问题你不感兴趣……” 他视线落回她的手腕上,笑了一下。 “那么,温漾,”他忽地问,“腕表之下是什么?” “这个问题你感兴趣吗?” 他唇边噙着笑意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 刷刷书写声戛然而止。 空气蓦然一静。 温漾缓慢地眨了一下眼,而后侧眸,无声看向他。 “是不是觉得自己藏得很好?” 卫行谦微微一笑,然后俯下身,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,“可惜你的秘密实在太好猜了,温漾,你不觉得你是在掩耳盗铃吗?” 砰地一声。 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。 温漾站在课桌间隙的过道上,一言不发地盯着卫行谦。 半晌。 终于一字一顿,语声罕见地尖锐,“离我,远点。” 她身形纤瘦到几乎病弱,皮肤更是一片冰白,仿佛瓷娃娃般易碎脆弱。 永远淡漠安静,只在特定人面前表现出温顺。 却在此刻,显露出从未有过的攻击性。 甚至是……厌恶。 “离你远点?” 卫行谦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,而后抬起深邃的眼眸,目光凝在她身上,笑了起来。 “温漾,你可能没明白。” 他站了起来,彼此身形差距瞬间清明起来,他长睫垂下,自上而下地看着她紧缩的瞳孔,“我们是同类。” “放心,”他走近,贴在她的耳侧,声音很轻,却极其笃定,“你很快就会明白。” 而后脚步声逐渐变远,直至消失。 教室重新陷入安静。 只剩下温漾一个人。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,眸底几乎毫无光彩,只是空茫地望着某处。 ——“腕表之下是什么?” 脑海里开始不断回荡起这句话。 紧接着是—— “是不是觉得自己藏得很好?” “你不觉得你是在掩耳盗铃吗?” …… 温漾垂在身侧的指节慢慢陷进掌心,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。 被刻意遗忘的过去如同跗骨之蛆,是生长在骨头里的毒,永远缠着她,总也摆脱不掉。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,身体像是脱了力,一点点往下坠,而后慢慢蜷缩成一团,逃避似的将头埋进膝盖里,仿佛这样就能将一切隔绝在外,形成只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。 然而当眼眸阖上的刹那。 刻意忽视的回忆接踵而至。 - 过去的某个午后。 宽敞的客厅里,因为堆积了许多杂物,而显得有些拥挤。 阳光穿过玻璃窗照进来,空气中的浮沉无所循形,与光棱融合。 温漾低着头,看地上留下的光斑。 一道低哑的处在变声期的男声响了起来。 “你就是温漾?” 温漾回过头。 少年身形拔高,穿着件白净的t恤,眉眼深黑,五官凌厉,英气俊朗的长相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,使得整个人极有压迫感。 温漾的嗓音也还在变声期,是带着点稚气的温软。 她好奇地询问:“你是谁?” “你声音真难听。” 少年嗤笑一声,居高临下地盯着她,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,“你能不能别说话了,听了想吐。” 温漾闭了嘴。 少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翻了个白眼,“就长这样啊,比照片还丑。” “……” 温漾不敢说话,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着。 少年哼笑一声,似乎对此挺满意的,但还是不忘评价一句,“你跟你妈一样,都喜欢占别人的东西,不过你现在年纪还小,脸皮还没那么厚。” “但是呢,”少年歪了歪头,盯着她充满恶意地一笑,一字一顿地强调,“都一样贱。” 自己被骂,温漾到没什么。 但是听到自己妈妈也被骂了,温漾没忍住,反驳道:“我妈妈才不是。” “怎么不是?” 少年冷笑一声,“你妈借那么多钱不还,还没占别人的东西啊?” 温漾一愣,明显不知道这件事,但还是立刻说:“我妈妈会还的。” “呵。” 少年不屑地发出一个单音节,说道:“你妈妈会还钱,那你呢?你占了我的房间,你什么时候还给我?啊?说话啊。” 话落,伸手推了温漾一把。 温漾一下没站稳,摔到在地上,因为疼痛而蓄了泪,不自觉哽咽了一声。 少年立刻道:“闭嘴,你敢哭我就敢打你。” “……” 温漾将哽咽咽了回去。 少年却并没就此罢休,半蹲下来,直视着她,逼问:“说啊,什么时候还给我?” 温漾不知道,只是忍着哭腔,小声示弱:“对不起。” 少年面无表情地盯了她好几秒,终于,起了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——“留着以后慢慢说吧。” - 细微的震动忽然响起,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。 紧接着,课桌里亮起一道微弱的白光。 几秒后。 温漾慢慢从膝盖里抬起眼,伸出手拿起手机。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。 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。 ——哥哥:阿漾吃午饭了吗?哥哥路过一中,给你带了吃的,你忙的话哥哥就放在大门保安室,不忙哥哥就在门口等你。 第14章 “哥哥来解决。”…… 一中校门口。 许珩侧身和保安说着什么。 保安一边吃饭一边笑着闲聊,“是不是长得很漂亮的那个女学生?哎,肯定有印象嘛,整个一中都找不出第二个了。” 保安室里另一个同事点了一根烟,说:“谁说的,今天转来那个,不也是长得又白又漂亮的。” “哦是不是那个混血儿?” “对啊。” “想起来了,哎你说,这俩人以后有没有可能当明星啊。” 另一个人吐了口烟,觉得很有可能,“要是真的,咱们学校也有光……哎,那是不是你妹妹?” 许珩目光一偏,看见不远处,温漾正一步步走过来。 她穿着夏季的校服,白衬衣扎进了格子裙里,露出匀称白皙的腿,纤细而笔直。 柔软的发丝随着风而撩起些许,乌眸潋滟,莹白的面容没有什么情绪,显得安静而乖顺,整个人有一种温驯的生命力。 “阿漾。” 许珩先含笑唤了一声。 而后他侧头同保安室里的人点头示意,“那就不打扰你们了,我先过去了。” “哎,去吧去吧。” “注意时间啊,一点要关门了。” 许珩朝后抬了下手,意思是知道了,然后朝着温漾走过去,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,“阿漾怎么来这么快?是不是还没吃饭?” 他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提袋,笑着道:“哥哥来得及时吗?本来想着你要是去食堂了,我就把打包的饭盒拿走,只留下水果和蛋糕,没想到……” 话音忽然戛然而止。 许珩脸上的笑容也静止了一般。 四周像是陷入一片宁静,只有远处树林里偶尔的鸟鸣声,以及随风想起的树叶簌簌声。 几秒后。 他低下眼睫,看着怀里的温漾,眸底的笑意慢慢消失,抬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脊背,带着安抚意味。 “怎么了?阿漾。” 他嗓音温柔低缓,含着一点诱哄,“告诉哥哥,发生什么事了,好吗?” “哥哥来解决。” 他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温漾的头发,一下又一下,像是无声的抚慰。 沉默片刻。 温漾闷声道:“哥哥,好累。” 许珩动作顿了一下,而后问:“是学习上的事?” 温漾没有说话。 过了会儿。 她慢慢松开了哥哥,低下头,有些闷闷不乐道:“没事。” 许珩半倾下身,平视着她,指腹轻轻抚平她蹭乱了的发丝,“是不想跟哥哥说吗?” “……不是,” 她垂着眼,声音有些低,“不想哥哥觉得我是麻烦。” 许珩微微一怔,心里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。 有些酸涩,也有些心疼。 他掌心贴在她的侧脸,慢慢抬起,让她也能看着自己的眼睛。 “阿漾,哥哥说过,”他说得很慢,也极为认真,“你对哥哥来说,不是麻烦。” “……” 温漾没有说话,无声地看着他。 坚冰般自我束缚的牢笼,仿佛有一瞬间,裂开了细微的缝隙。 她忽然问:“哥哥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 “什么?”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,轻声说:“哥哥,我的声音是不是真的很难听?”